關於被看見

翻譯《喚醒你的身體智慧》的期間,我正好在書適圈上Teen老師(張庭穎老師)的自由書寫課。我很喜歡Teen老師的教學風格。她學識廣博,分享卻又兼顧深度與溫暖。後來Teen老師也為《喚醒你的身體智慧》寫了一篇好棒的序文。當時我很佩服她在書出版前很短的時間裡,完整接住了這本書想傳達的東西。

幾天前,Teen老師邀請我寫下翻譯這本書的心路歷程。我很感謝她的看見,也決定要好好回應。

回頭想想,這本書帶給我最大的禮物,也許不只是書中的內容。它也讓我重新思考了自己與「存在感」之間的關係。

過去二十年來我一直很安於譯者這種「傳訊者」的角色,那其實是非常有趣的位置。投入翻譯工作,某種程度上就像完全置身在作者個人的精神世界裡,長時間與作者的文字相處,反覆閱讀、推敲、揣摩,久而久之,彷彿通靈般,我會無意間在超越文字的地方,讀取到關於作者的精神訊息。

不是每一次合作都輕鬆。我發現倘若我和作者的精神狀態錯開得太厲害,或作者若在書寫的議題中,遺留著尚未整合的創傷,我會很敏感地覺察到,並且不得不花兩三個月的時間,浸泡在一種隱晦的不適感裡。那其實是有點脆弱(vulnerable)的處境。

然而《喚醒你的身體智慧》這本書無論是內容,或作者本人在作品中展現的精神狀態,都讓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定和相容。我發現自己第一次不用做任何的變形(morphing),就能輕鬆完成一份翻譯工作。我打從一開始就充分進入了作品裡,沒有任何卡頓或拉扯。對我來說,這是很罕見的情況。

身為譯者,我向來相信:譯者的存在感越低越好。最理想的狀態,是讓讀者彷彿透過一扇擦拭乾淨的窗戶,看見作者想呈現的風景,而忘了窗戶本身的存在。

因此,當我完成本書的翻譯,開始錄製書中的身體探索練習時,我也抱持著同樣的態度。我反覆研究作者本人的錄音,仔細模仿她的語速、停頓、呼吸節奏,甚至連細微的語氣起伏都盡量貼近,希望自己不要干擾原作。

錄製的過程,不知怎地異常疲累。成果也讓我很不滿意。

反覆聆聽初版錄音後,我才發現,我把自己變得太透明了。雖然一般來說,這應該是譯者的理想姿態,但在「身體覺察」這種需要臨在感的練習裡,作為聲音來源的我如果沒有真正地在場,聽眾根本無法定錨。畢竟如果聲音本身都沒有待在身體裡(embodied),聽的人又怎麼可能embodied?

《當下的力量》作者艾克哈特‧托勒(Eckhart Tolle)曾說過:「你不可能好好地臨在,而不教會他人如何臨在。」(You can’t be present without teaching others how to be present.)我發現,反之亦然。

於是我決定重新錄製所有的探索練習。這一次,我不再模仿作者。我每天先花時間跟著作者的導引,用心做一次覺知身體的練習。然後暫時放下譯者的身分,只是待在自己的身體裡,用自己的聲音說話。

兩個版本之間的差異十分明顯。後者的錄製過程也很輕鬆。

這對我來說是非常特殊的經驗。

這本書談的是如何回到與身體的連結、回到當下,而我似乎也在錄製探索練習的過程中,開始思考同樣的問題:我能否不再隱身,而允許自己真實地存在?

這或許也正是《喚醒你的身體智慧》送給我的另一份珍貴禮物吧!

書本資訊:https://fangyi.org/rcyb/

Leave a Comment

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.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