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ckhart Tolle 曾在他的著作《當下的力量》(The Power of Now)與《新世界》(A New Earth)中,深入探討了「痛苦之身(pain-body)」這個概念。他將痛苦之身定義為「由過去未被釋放的情緒組成的能量場」,存在人的身體與能量體中,逐漸形成一個獨立存在的情緒實體。
痛苦之身會在某些時候被「喚醒」,彷彿有自己的意志,讓我們突然進入極端的情緒狀態(例如過度憤怒、悲傷或恐慌),而這些反應往往與當下的情境不成比例。在被觸發的當下,我們很容易過分認同情緒,以為那就是我們的全部。活躍的痛苦之身也會強化 ego(小我)對受害者身份的執著,使我們更難與內在真正的自我連結。
Tolle主張,痛苦之身很活躍時,是我們覺察思維最好的時機。我們可以靜下心來觀察一下,這些痛苦的情緒,是否伴隨著什麼樣的思維或信念。例如很傷心的時候,觀照一下當下的思維是什麼?也許是「我不值得被愛」,或「我不夠好」。無論引發情緒的外境是什麼,真正傷害我們的,其實是內在的這些舊信念。這些信念是強化痛苦之身的燃料,在無意識下不斷餵養痛苦,但我們可以選擇不再認同,不再讓它們自動運轉、掌控我們。不用急著立刻「轉念」,只需要看見,然後慢慢放下,這樣就很好了。
接下來,我們可以再回到情緒。先承認痛苦的情緒就在那裡。然後,邀請自己將注意力帶到外在世界。看看周圍的環境,感受空氣、光線、聲音,觀察樹葉的搖曳、花朵的顏色、窗外的鳥鳴。可以的話,抬頭仰望天空。這不是逃避情緒,而是讓意識從「完全陷入情緒裡」轉為「同時覺察內外」。透過這樣的練習,我們會發現,情緒其實是有邊界的,它只存在於皮膚以內的肉身裡,皮膚以外,情緒就不存在了。腳下的地板沒有在痛苦,身前的書桌沒有在痛苦,眼前的牆壁沒有痛苦。世界仍如常運行。當我們一邊陪伴情緒,一邊專注感知外在世界,就會慢慢發現,當下的痛苦只是這個偌大世界的一小部分,而非全部。這種臨在的練習,不是否定情緒,而是為感受加入新的維度。這樣的觀照不一定能完全消除痛苦的感受,但確實可以減弱受苦的程度。
若能以「覺察者」的身分看見痛苦之身的運作,而不是與之認同,它就會逐漸失去力量。如此一來,痛苦之身的劇烈能量,反而可以點燃我們覺醒的渴望,成為回到自己的契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