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療師朋友Maya分享了一個很有意思的prompt,讓 AI 根據出生日期,用峇里島傳統的Wariga曆法,來看看一個人的生命特質。很感謝 Maya提供這個有趣的入口,我把她的文章連結放在留言裡,有興趣的人也可以自己試試看。
結果這一玩,玩出了一個好有意思的故事。
峇里島有一套以210天為一個循環的傳統曆法。這210天又被分成30個7天的週期,每個週期都有特定的名字。其中一個週期叫做「Wayang之週」,這週的最後一天,是一個叫做Tumpek Wayang的特殊日子。
在峇里傳統裡,這個特殊日子與皮影戲、淨化儀式密切相關。傳統上認為,出生在Wayang之週、尤其恰好出生於Tumpek Wayang的孩子(也就是我),是需要特別進行淨化的一類出生者。XD
原因要從一個故事說起。
傳說Bhatara Kala是一位與時間、破壞和危險力量有關的神祇。他會吞食在某些特殊時刻出生的人,而一個名叫Rare Kumara的孩子,恰好出生在Wayang之週,因此成為Kala追逐的對象。
Kumara只能一直逃。
他一路逃跑,Kala就一路在後面追。最後Kumara逃到一場正在進行的皮影戲旁,躲到操偶師Dalang的身後。Kala找不到 Kumara,又飢餓難耐,便把皮影戲前供奉給神明的祭品吃掉了。
最後操偶師Dalang和Kala達成了協定:出生於Wayang之週的人,只要接受一種名為Sapuh Leger的淨化儀式,Kala就不再吞食他們。
直到今天,峇里島仍然保留著Sapuh Leger的傳統。它不是普通的皮影戲。Dalang透過影偶、故事、神聖語言進行儀式,把原本具有威脅性的力量,重新安置進一個更大的秩序裡。
這個故事最有意思的地方,是Kala並沒有被消滅。Kumara也沒有轉過身去打敗Kala。黑暗沒有消失,Kala還是在那裡。真正改變的,是人和 Kala之間的關係。
而站在人與Kala之間的,不是拿著武器的戰士。
是一個說故事的人。
當然,我出生時對應的不是操偶師Dalang,而是那個狼狽地被Kala追著跑的孩子Kumara。但回頭看看自己的人生,我好像的確花了很長的時間,學習進入Dalang的位置。
我很需要理解。當生命裡發生混亂、難以承受的事,我會不斷試著釐清自己該如何理解它。這件事情在我生命裡的意義是什麼?我一直很需要透過理解來消化經驗。
寫作對我而言,不只是表達,更像是一種整理與轉化。我把那些原本沒有形狀的經驗帶進語言裡,替它們找到名字、故事與比喻。我十分仰賴這個途徑,仰賴透過它改變自己和事件之間的關係。
而這正是操偶師Dalang做的事。不是消滅黑暗,而是為它找到敘事。
現在我突然明白,為什麼前幾年讀到心理學家Wilma Bucci的「多重編碼理論」(Multiple Code Theory),我會如此著迷了。(很奇怪,當時真的可以用著迷來形容! )
Bucci認為,我們的經驗不只存在於語言裡。有些經驗最初只是身體裡模糊的感受、情緒與細微變化,還沒有清楚的形狀,更說不出來。她把這類處理稱為「次符號處理」(sub-symbolic processing)。
傷痛之所以難以處理,其中一個原因,就是有些經驗發生時太強烈、太混亂,還來不及成為可以理解的內容。Bucci很重視的,正是不同系統之間能不能彼此連結:模糊的身體感受能不能慢慢找到影像和記憶,再找到可以承載它的語言。
語言不是用來蓋過感受,而是讓那些原本難以言說的經驗,終於有機會被思考、被分享,也被重新理解。
而這就是操偶師Dalang所做的事情呀!
他沒有把黑暗消滅。他把原本巨大、混亂、甚至可能吞噬人的東西,帶到幕布前。這股破壞的力量先成為影子,再成為角色,再進入故事。透過影偶、聲音和語言,找到可以被承載的位置。
這就是storytelling自古以來的重要功能。而按照峇里島這套傳統脈絡來看我的出生,我的確有成為storyteller的傾向,也就是讓還沒取得符號的經驗,透過語言進入世界。(也難怪翻譯這份工作其實也很適合我。)
只是,這幾年我也警覺到,故事可以安置,卻也可以囚禁。故事終究是理解生命的一種方式,而不是生命本身,但我們很容易被困在故事裡。所以Bucci也才會強調,不同系統之間需要能彼此連結。語言若要發揮真正的力量,絕不能脫離活生生的生命經驗。
這幾年我會受到身體導向的治療(somatic therapy)強烈吸引,或許也是下意識地想平衡我對符號的依賴吧。
希望我能逐漸找到讓生命進入語言,卻不被語言困住的中道。
(唉呀本來只是抱著輕鬆命理的心態玩玩看,怎麼一閃神就長出這麼一大串……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