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陣子我聽到這麼一句話：「你可以對當下感到滿足，同時也渴望更多。」（You can be satisfied with where you are, and eager for more at the same time.）
聽到這句話的當下，我的大腦有點當機，一時不太能理解，「滿足」和「渴望」這兩個看似相反的狀態，如何可以共存。其實我也一直很好奇，對當下的接納與滿足，如何帶著我們走向更遠的地方？
有趣的是，中文的「渴望」這個詞裡，本身就有「匱乏」的語感。那是出於內在乾涸而開始向外尋求的心理動態。因為對現狀不滿足，於是產生了強烈企盼。是一種「我缺乏某種滋養，因此我的意識向外尋找更多資源」的敘事。
然而「渴望」的英文eagerness，卻有全然不同的脈絡。eager的字源是拉丁文的acer，意思是「敏銳的、強烈的」，這是一種被內在能量向外推，帶著生命力湧動、迫不及待要展開的氛圍。「我感受到某種可能性正在靠近，所以我急切地想去經驗它。」相對於匱乏的緊縮，這種能量更擴展、更輕盈，而且是以接納當下的豐盛為根基。
這麼一想，對當下的滿足，和對擴展的渴望，的確是可以共存的。接受此刻的完美性，同時允許生命力自然地溢出。當渴望被滿足感托住，它就不再是逃離現狀的焦慮，而是柔軟的召喚與邀請。這樣的渴望不是「我不夠好，所以想變得更好」，而是「我已經很好，而生命還想透過我展開更多」。這種從豐盛出發的推展，不急不徐，卻充滿動能。
這也讓我想到亞里斯多德所說的「entelechy」——萬物都有內在的目的，就如橡子終將成為橡樹。生命不需要被外力催促，它自有一股完成自己的方向性。我們要做的，只是允許生命回應它原本具備的內在潛能罷了。就如破土的春芽，不受大地的催促，或天空的拉扯。它只是很自然地知道——是時候向上了。
「你可以對當下感到滿足，同時也渴望更多。」這也許正是生命最美的節奏吧？我們可以選擇一邊安住，一邊展開。不催促，也不抗拒。
順流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