選擇

弗洛伊德曾提出「強迫性重複」(Repetition Compulsion)的概念,指的是人在受到外境觸發時,會不自覺地重複早期創傷經驗中的情境,試圖在當下重新演繹並「解決」過去無法處理的痛苦。但由於被觸發時我們往往陷入無意識狀態,這些重演通常只會讓人再次受傷,而非療癒——眼前的事件被拉進舊有創傷的語境裡,讓我們無法如實地看待當下。

當未被療癒的情緒堆積到一定程度,就會形成一個「情緒能量場」,也就是Eckart Tolle所說的「痛苦之身」(pain body),在我們情緒被觸發時變得活躍。痛苦之身喚醒了創傷劇本,小我(ego)則成了說書人,湊上來對我們說:「看吧!你果然就是這樣,其他人果然就是那樣。這就是為什麼你是這個世界的受害者。」於是往往在毫無覺察的狀態下,我們就這樣戴上了創傷劇本的濾鏡,以為自己看到的是現實,其實看到的是那個熟悉又痛苦的故事。我們的詮釋帶來更多痛苦,在痛苦的驅動下,我們無意識地抵抗外境,而那抵抗只會帶來更多反作用力,再次強化內在的創傷劇本。

內在敘事很容易將我們困住,尤其如果沒能在起心動念的初期就覺察到的話,更難掙脫。我自己也是個work in progress,所以很清楚這點。小小的負面念頭一旦升起、被我們的注意力滋養,就會如滾下坡的雪球般逐漸失控。相近的念頭會被吸引過來,產生更強的動能(momentum)。這個時候試圖與信念對抗是不太管用的,因為就好像叫你不要去想一隻粉紅色的大象,你腦海中除了粉紅大象以外恐怕就裝不下其他東西了。

此時試著回到自己身體的感知,可能是相對有效的方法。靜下來專心傾聽耳朵聽得到的任何聲響,也許是鳥叫、車聲、空調運轉的聲音,聲音本身越無意義越好。給自己五分鐘,慢慢呼吸、專心傾聽。就算一閃神,發現自己又被念頭拉走了,那也沒關係。把注意力再重新導向聲音就好了。這麼做不一定可以讓信念完全消失,但通常可以讓負面念頭的動能慢下來。冥想也是一個辦法。乾脆倒頭睡一覺、讓思維系統重新開機,也是一個辦法。

等負面念頭的動能稍微慢下來,思維覺察和轉念就會變得相對容易些。Esther Hicks主張,情緒是很有用的指標,告訴我們自己當下的能量振動是否與源頭對齊。而《奇蹟課程》則用「正確心念」 vs 「錯誤心念」來區分我們當下究竟是選擇了聖靈的視角,亦或小我的視角。倘若我們發現自己選擇了錯誤心念,那也沒有關係,不要因此評判自己,畢竟只有小我才會評判。這個時候,我們只要想著:「唉呀!我真傻。我剛剛又不小心害怕『愛』了。」就算當下沒辦法做出正確的選擇,那也沒關係。重要的是覺察,並知道自己有其他選項。「我現在選擇了恐懼,但沒關係,至少我知道還有『愛』的選項。」(這是來自《奇蹟課程》老師、Ken Wapnick的教導)。

會帶來痛苦的,不是他人的行為,而是我們對事情的解讀與信念,是我們聽信了小我在耳邊的輕語。

But we always have options。而力量就藏在那些選擇裡。

Leave a Comment

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.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