覺醒的真義

艾克哈特.托勒(Echkart Tolle)曾經分享他覺醒的過程。二十幾歲的他深受多年焦慮、憂鬱所苦。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,陷入痛苦的情緒,無法自拔。此時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響起:「我受夠自己了!」(I can’t live with myself anymore!)然而這句話卻讓他突然清醒。他意識到在這個念頭的脈絡中,存在著兩個「我」。那麼這裡頭的「我」是誰?「自己」又是誰?接著,這個問題的答案,不是以「思維」的方式降臨於他。發生在他身上的,是「內在意識」與「思維」的分離。他突然體會到,啊,原來我不是思維本身啊!他一直當成是自身一部分的思維與情緒,其實都不是真正的他。真正的他,只有當下純粹的意識。在這樣的體會裡,他沉沉睡去。隔天起來,發現他的人生體驗完全轉變了。

這個故事讓我非常感動。

我們對自我的認知原是幻象。那個不快樂的、痛苦的、由個人歷史與身分地位逐步堆砌而來的「我」,其實都是小我用大腦這個裝置創造出的,是形式上的自我(form identity)。然而當我們從大腦創造的這個「我」的幻象中往後退一大步,與之保持距離,「我」就不再是那個受苦的自己,而是以「純粹意識」的形態存在,回到那片與神連結著的偌大空間。在這樣的臨在感裡,痛苦之身(pain body)的幻象會慢慢消融,失去力量。取而代之的,是無邊無際的平靜與喜悅。

只有當我們的意識與自我認知的幻象融為一體,無法區分彼此,痛苦之身才會愈發壯大。

覺醒是「減法」,而非「加法」的過程。那不是加諸在身的體驗,相反地,是有什麼從我們的體驗中被移除了。就像米開朗基羅在雕刻塑像時,他已經知道隱身在石塊中那座像的模樣,而他的工作,不過是把不屬於雕像的部分移除罷了。

我們要做的,不是無中生有地創造出新的自己,而是允許那些「不是我」的部分慢慢地從自我認同中脫落。好好地活在身體裡,感受當下的所有感知,有意識地覺知發生在頭腦裡的一切,適時脫離對「小我幻象」的認同與抓取。我們還是置身夢裡,但同時也意識到這是場夢境,就像清明夢(lucid dream)一樣。

也許所謂「覺醒」,其實是這麼單純的一件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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