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的來源

今天讀到佛陀在詮釋「緣起十二支」時如何解釋我們製造出「苦」的心靈過程,也就是一連串心理活動的因果鏈,覺得好有意思噢:

「識緣名色、名色緣六入、六入緣觸、觸緣受、受緣愛、愛緣取、取緣有」

逐句分析的話,「苦」的生產線是這樣運作的:

覺知(識)啟動

=> 心理(名)與身體(色)開始作用

=> 六個感官(六入)開啟

=> 感官產生了各種經驗(觸)

=> 經驗引發感受(受)

=> 因感受產生想要或不想要的渴望(愛)

=> 渴望產生執著(取)

=> 執著成了身分認同(有)。

舉例來說,你在社群上看到有陌生人留言批評你。從現象到「苦」的生成,過程就會是:

你「看到文字」(識)

=> 認出那是針對你的留言(名色、六入、觸)

=> 感到不爽(受)

=> 非常想要不爽感消失(愛)

=> 反覆咀嚼那句話、執著地為自己辯護(取)

=> 陷入「被批評的人」這個角色(有)

其中很耐人尋味的是,在「受」之前的那些作用,其實都是被動的、自然發生的中性現象,並不會造成真正的「苦」。就連「受」本身(也就是例子中的不爽感),也是中性的,也不是苦的真正來源。然而當我們無法只是單純地覺察感受,而立刻對它作出反應時,「苦」便產生了。

換句話說,那個「不爽」的瞬間若被看見、被允許,它其實只是心裡的一個波動,很快會自行消退。 但我們的習慣是,一感覺到不舒服,就立刻想讓不適消失。我們的心從單純的體驗者,變成了反應者。而反應若繼續增強,就形成「取」——我們開始抓緊某個想法或情緒不放,而「我被冒犯了」的這個角色從此固定下來。

從此之後,每當類似情境出現,舊的「我」便被喚起, 同樣的感受、同樣的反應模式又再度重演。

佛陀稱這樣的循環為『行蘊』的活動,也就是心對經驗產生慣性反應的過程——像是舊有思維的自動播放。所有的「苦」都來自這個重複的造作,是來自我們一再對感受反應、抗拒、抓緊的這些動作。

我們的目標不是要讓感受消失,因為感受本身並不是苦的真正來源。我們是要學會在「感受」的當下按下暫停鍵, 停留片刻,在這個「反應」尚未形成的空間裡,好好地覺知與呼吸。

苦從來不是外境賦予,而是我們對感受的反應與抓取。 若能在感受的波動中安住於覺知,痛苦便無法繼續繁衍。這也是「不反應」的藝術。

所謂的修行,其實就只是學會「與生命如實地同在」罷了。

So be it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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