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坐在湖邊盯著天空的一條白龍。看著它慢慢移動、消散。然後想到情緒這件事。
情緒就像天空中的雲，它會來它也會走。雲會聚集、翻湧，但只要時間一過，它便慢慢散去。情緒也是如此。它是一種流動的經驗，是我們的意識與世界互動時自然產生的波動。然而情緒發生時，我們往往急著用語言講述它。一旦情緒被包裹進語言的框架裡，它就不再只是短暫流動的感受，而會變成有形狀的固著能量。那些被語言固定下來的情緒，有時會長久地卡在聽者的心裡，也會長久地停留在我們自己心裡。
我想，面對情緒時，有兩件事可能特別重要：「對外要慎言，對內要慎思。」
慎言很好理解，畢竟大多數人其實都不願意傷害別人，只是當情緒湧上來時，語言常常跑得比理智快。而一旦被釋放出去，語言就像箭離開弓弦，很難再收回來。因此慎言，不但是對他人的保護，也是對關係的保護。
而慎思，則是對自己的保護。我們的頭腦非常擅長編織故事。一個小小的情緒波動，很快就可能在腦中被擴大成一整套敘事：「他不尊重我」、「我就爛」。這些念頭一旦在內心反覆運轉，就會讓原本可以短暫的情緒變得黏稠、沉重。很多時候，真正傷害我們的並不是最初的情緒，而是我們後來在腦中反覆講述的故事。
《沙丘魔堡》（Dune）裡有一段話我非常喜歡：
「恐懼是心靈的殺手，是帶來滅絕的微小死亡。我將面對我的恐懼。我將允許它掠過我、穿過我。當它過去之後，我會以內在之眼看清它行經的軌跡。恐懼離去之處將空無一物。只有我依然存在。」
情緒本身不會摧毀我們。真正讓人困住的，是我們試著逃避、壓抑，或用思維不斷地與它對抗。然而若我們願意讓情緒通過身體，允許它、直視它，它終會離開。而風暴過去後，我們會發現，那個願意覺察一切的自己仍能安住原地，沉靜而清晰地存在著。
這是我企盼著有天能走到的境界。
Where the fear has gone, there will be nothing. Only I, will remain.
雲終會消散，而天空依然寬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