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像一個情境。
你過了疲累的一天。一早通勤就遇到粗魯的行人;星巴克店員做錯了咖啡;到了公司,老闆把私人的怨氣發洩在你身上;同事將自己的失誤推給你。你戴著社會生存所需的人格面具,一一忍耐下來了。然而晚上回到家,你一進門就踩到地上的玩具,看到凌亂的客廳和發懶的家人,蓄積的情緒終於爆發。
如果缺少平日的覺察,我們很容易會將負面情緒的責任,全部投射在現場的對象身上,並在這個基礎上,加上越來越多的受害者敘事。「我這麼辛苦工作,家人卻把我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。我一直在照顧別人,卻沒人照顧我!」
《奇蹟課程》裡有一句話非常有意思。”You are never upset for the reason you think.” (「你從來不是因為你以為的那個原因而煩心。」)
這句話的力量,在於它揭開了表象的迷霧。你以為造成情緒的戰犯,是當下與你面對面的那個人;但真正讓你受苦的,其實是心裡存在已久的信念與敘事:「我的付出不被珍惜」、「我總是孤軍奮戰」、「沒人看到我的價值」。換句話說,情境只是一個觸發點;真正傷害我們的,是我們對世界的解讀。那些解讀一旦被編織成故事,小我(ego)會不斷加碼類似的劇本,將我們推進更深的「受害者」角色裡。
當我們覺得受傷時,如果只停留在「某人傷害了我」的外在理由,我們就會被困在幻象裡,無法化解痛苦真正的來源。情緒原是發散的、流動的,它會來它也會走,就像風一樣。然而一旦被賦予有形的敘事,情緒不但變得難以釋放,也會持續侵蝕著自己的心。
一旦看清這一點,我們就有自由選擇:我們可以繼續延伸受害者敘事,也可以開始鬆動它,選擇其他解讀。也許,家人的慵懶並不是針對你;也許,他們也有自己一時的疲憊或困境。唯有放下「我永遠得不到支持」的虛幻劇本,你才有餘裕看見連結,甚至提出真正的內在需求,讓別人能更及時、妥切地接住你,而不是把其實深愛你的人用力推開。
面對相對激烈的情緒,有時我們要做的只是 Let it be。不必立刻理解或剖析,不必急著挖掘議題。放下頭腦的運作,允許情緒單純存在,就像用柔和的視線,看著飄過天空的雲那樣。只要試著不反應(non-reaction),敞開心地臣服與交託,就能度過了。
世間沒有不止的風,也沒有不息的浪。一切終將安好。
Everything’s gonna be alright.

